
印象里北京的春天好像越来越短,花花草草来不及扭捏作态就勃发得一塌糊涂,跟着就是漫长的夏天等着人们在街头挥汗如雨长吁短叹。今年也不例外,后海、香山、元城墙、玉渊潭,到处都鲜花绽放浓妆艳抹,到处都徘徊着慵懒或是忙碌的人们,有人谈生意,有人谈恋爱,也许没人知道结果,但这似乎并不重要,春天,注定是个孕育的季节。不过于我这样的男人而言,更有价值的大概还是夏天或冬天吧,无论酷暑亦或严寒,坚强忍耐才是适合生存成长的土壤,春天的温柔和秋天的浪漫是属于女人的,她们美丽并且多情,善于感动,年复一年。然而有多少美丽和多情能安渡许多个冬夏呢?一转眼,就花开花落,一回头,就此去经年。
人在年少时总会有一些纯粹得有些偏执的想法,我也不例外。在还是个小男孩儿的时候,我总是幻想自己能纵横沙场为国争光,至少也要仗剑天涯为民除害,会有一堆貌美如花的姑娘喜欢我,非我不嫁,可我还拽得不行。但8岁时我就发现大街上再也看不到一个侠客,偶尔见到的拎着宝剑的家伙如果不是演员就是神经病。到18岁时我考上了大学,不能做将军也要做一个好士兵的美梦也彻底破碎,我认识到即便我的孙子健康长寿,也未必能等到有中国参加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到28岁的时候我还没有娶到老婆,我于是终于明白,我其实和绝大多数男同志没什么区别,生得不伟大,死得不光荣,我知道,那些孩童时的梦想就是梦想,它们清晰但是遥远,此去经年。
不过无论是否愿意,我还是经历了很多个夏天和冬天,那些日子在大多数时候不咸不淡,我把这段岁月称为成长,到今天成长的结果是我还要继续成长,原因是我老妈说在没老婆孩子之前我就是个孩子,但我很清楚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而且也许很快就会苍老。我听一些小伙子小姑娘说“我很爱你对你很好并且很专一,你离开我就深深伤害了我并且没有天理是个混蛋”时常常会觉得可笑,我有时也会告诉他们在这个大千世界一切看似偶然却常常必然发生,就像丢掉的日记,以后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留下,但却真实地发生过。很多东西都会失去,很多人都会错过,仿佛宿命的安排,我们总会亏欠些什么,也会被别人亏欠然后咬牙切齿地骂娘或者抹鼻涕掉眼泪儿,但这就是成长,当有一天我们再不必咬牙切齿骂娘的时候,我们也就不必再谈什么成长,因为那时候成长只是别人的事儿,我们成长的岁月,已然此去经年。
有不少朋友告诉我,其实我活得并不是很赖,我受过良好的教育读了十几个小学三个中学还有两个大学,我比大多数非洲人民富有,比大多数欧美帝国主义人民也不显得贫寒,我经常去挺贵的饭店吃饭喝挺贵的酒,经常能接触到花枝招展的美女,以省份计量我已经去过大半个中国,也许有一天以国家计量我还会去小半个世界,我应当庆幸已经不虚此生然后踏踏实实地过那种安安稳稳的小日子,我在多数情况下也会表示赞同,但每当夜深人静喝多了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非那种安分克己的良民,对这种似乎不错的生活也不觉得满足,总有一种心跳让我不能安睡,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那些最初的感动依然不死并且尚未安眠,即便它们此去经年。
我已经记不清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绽放的每一个笑容、流下的每一滴泪水和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时间是不会停的、人是会老的、曾经沧海终会为水的,这世界注定会有很多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注定会有一些永远不会沉寂的光荣与梦想,当有一天我已经白发苍苍,我也许会品一杯茶,细数着那些感动过的日子,虽然它们此去经年。